高考改革:贫困县并非旁观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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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新高考:想说爱你不容易

  当然,这种突围只能是局部性的“小聪明”,长期看、总体上还是差得很远。不卑不亢的目的是策略上更好获取外部同情和增强自我信心,但心里一定要清楚自身的短板和未来的大势。现代化这个潮流一旦卷入,就是不进则退,不可能再退缩回浪漫的田园诗中。如果最终还说得自己都当真了,那就完蛋了。农村是有一些独特优势,其目的是错位发展,最终还是要百川归海,融入教育现代化这个轨道。要让贫困地区完全放下顾虑,拥抱新高考改革,并非易事。县教育局的柯局长就掰着指头,向我们倾诉了他们的四大“不易”:

  第一,基础条件较差。每年初中毕业生有6900人,能够进普通高中的只有3100人,剩下的一大半只能通过读职业学校的途径“曲线救国”,完成更高阶段的升学。而根据国家教育发展的统一规划要求,2020年高中毛入学率要达到90%。根据测算,届时要解决4000人的高中入学缺口。他们在2016年申报了新建一所高级中学的建设计划,但在随后宏观经济形势和金融监管政策的新变化影响下,地方政府缺乏资金来源,学校开工即停工,生源缺口也就无法填补。

  第二,师资水平薄弱。由于教师特别是义务教育阶段的中小学教师,在我国一向是具有公益性的事业单位身份,因此无论人事制度改革如何深化,这一块的变动动得了大学老师,但中小学老师的事业编身份坚如磐石。这当然体现了国家的重视。然而另一个角度来看,贫困县在师资条件上的不足,也就首要体现为总体上受到经济社会发展条件的约束而在教师编制上的总量控制。

  上级部门是按照总数核定给县教育局,教育局再按照每个学校的学生数把教师编制核定给学校。但贫困县教育的一盘大棋是异常复杂的,首先要确保义务教育阶段,这是雪中送炭。在有余力的情况下,还要向前追溯“源头活水”——发展学前教育,推进“一村一幼”,随后才能为下游应对高考的重镇——高中阶段锦上添花。所以贫困县的师资配置经常出现各种方式的“拆东墙补西墙”。为完成学前教育三年行动计划的要求,“就近”拿出小学教师的一部分编制去补幼儿园,然后就要初中“补”小学、高中“填”初中。这种“填补”有时是永久性的调动,更多时候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隔夜拆借”、“远程借调”,或者叫高阶向低阶的“支教”。

  一方面是总量控制之下的这种存量结构调整,另一方面还要千方百计延揽新的人才。据柯局长介绍,他们招的大部分是云南省内一些“学院”级的毕业生,云南师范大学等更好一些的师范院校毕业生很少愿意来。此外还招了部分非师范专业的学生。这里并非排斥非师范生,不是说他们就不能教好书。但对于义务教育阶段来说,非师范生过多的话,后期需要更长时间的培训、磨合,有一个利弊权衡的问题。

  即便是勉强招过来的那些年轻教师,由于事业单位招考实际上是全省范围内的竞争,一些教育大市会特别有优势。比如我挂职所在地的滇西某县,教师队伍中来自外县的占60%-70%,其中尤以教育最强的曲靖籍为最多。外县本身并不是一个问题。有的人会在当地结婚生子,这就算真正扎下根了。但也有不少工作满三年,就申请调走,人才的流动当然也无可厚非,但客观上的确给基层学校造成极大压力,也让基层教育主管部门始终面对查漏补缺、处在神经高度紧张的状态之中。

  第三,思想准备不足。对于高考等重大教育改革,教育部一般都按照“三年早知道”原则,将方案提前一段时间公布,确保届时改革有序进行。原计划于2019年加入新高考的18个省市中,河南、四川、山西、黑龙江、吉林、内蒙古、江西、贵州、西藏、广东、云南等11个省市还没有出台高考改革政策的相关文件。但是国家考试制度改革最终的时间表摆在那里,就在2020年。所以不管怎样,这场根本性改革的脚步是迫近了。

  但是对于贫困地区来说,很多思想认识和具体工作上的准备,还刚刚起步。比如说,对应新高考模式下的高中选科制度的改革,就对硬件条件提出了很高要求,而据柯局长介绍,县一中一共60个班级,正好塞满60个教室,没有一个空教室,也就意味着没有选课、走班进而必然产生“轮空”的周转教室,物理空间上的约束就已经让学校管理者很难解放思想,这也是一种“贫穷限制了我们的想象力”。

  第四,超级学校扩张。这里所说的超级学校,并不是指衡水中学、毛坦厂中学这样具有全国影响力的学校,而是在省域范围内一些体制机制灵活当然也就游刃有余的民办中学,以及虽为公办学校却享受到更多政策扶持、甚至本身就是政策上“造峰填谷”人为集聚各方面资源建成的公办中学。

  我们在Y县一所公办初中与学生座谈后,走出校门,看到的是满墙的培训机构广告和外县甚至外州市抢夺生源的招生广告,现有框架下的跨区域生源竞争之激烈,某种程度上也可说秩序之紊乱,可见一斑。在这种烈度的生源争夺战下,贫困县最好的高中可能在录取批次上也只能排在第五批、第六批,能尽量保住中游生源就算胜利,奢想“掐尖”门都没有。那么,面对生源的劣势,老师们可能要付出百倍努力却很可能事倍功半、难见成效,长久下去,教师的职业成就感、荣誉感无从建立,好学生的走掉终究会引发好老师的走掉。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市县两级潜在的内部生源竞争关系。今年4月,我代表挂职地所在县参加2018年度全州教育工作总结会。对于举全州之力、已经办了三年、今年高考就要结出果实的州一中,州里的说法是,希望各县市要把目光放长远,都是为国育才,培养我们自己的子弟,州一中把各县市的好苗子集中培养,也不是坏事,甚至未必对各县市的高中有多大的影响。

  三个月高考放榜后的事实证明,州一中确实一战成名、声名鹊起,也说明只要肯砸钱投入,一所学校短短两三年间就可以确立起自己的品牌优势。但是另一方面来看,州一中的崛起对各县市本土学校真的没有影响,不会产生虹吸效应吗?至少就我挂职的滇西某县来说,去年1100名考生一本上线还有6个,这个比率已经非常低了;但今年还是1100多名考生,只有4个上一本线。柯局长这边的情况比我要好一些,他们3000名考生上线120个,据说是十多年后再次突破100人大关。但即便如此,外部环境对于生源、教师选择的影响仍然令他们坐卧不安。

标签: 高考时间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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