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我的眼睛(1)(2)(3)(4)

解梦360 25 0

我的眼睛(中篇小说)

  戴荣里

  谨以此文纪念以往。

  (1)

  很早我就发现了这个秘密,我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其实这个秘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何况是让我感到尴尬的事情。

  我今天早晨起来洗凉水澡的时候,收到了宁子的电话,我在客厅里赤身裸体给她回电话,想到这样对人家不尊重,赶紧把浴衣围住了下半身。这样的凉水澡就和看电影到了高潮突然断电一样。宁子温柔的话语传递着文人张某要来京城的消息。宁子是我的好朋友,我们经常在一个床上睡觉,但我至今也没有见到她的皮肤是白的还是黑的。宁子的眼睛很美丽,最让我喜欢的是宁子的嘴巴,那种具有诱惑力的嘴,和正在烤得冒油的羊肉串一样的诱惑人。宁子的嘴巴会发出磁性的声音,连带着我想拽一拽她那透明的耳朵。所以宁子的魅力集中在颈部以上,我没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关心她的下半身。我在京城里漂泊已经有两三年了,两三年来我一直这样固执地生活。宁子的嘴巴是我快乐的源泉,我怕吻它一下都有可能改变了它的质地,所以我一直没有吻她。外人不相信我们会如此“清纯”,只有我自己知道宁子从精神上已经是我的人了。

  张作家不是别人,就是我当时在王家沟施工时认识的一个剃头匠子。那时,他的嘴和宁子一样会说,更重要的是他会编故事,故事在他的嘴里成为连贯性很强的一串珠子,我离开王家沟很多年一直保持着坐火车去几百里路外的张剃头匠子的理发铺去理发的习惯。我喜欢看张剃头匠子眯缝的双眼,当然更喜欢他微翘带有流线型的下巴。这就让张剃头匠子有点滑稽像。这个张剃头匠子,和一般人自然不一样,虽然那时候我们坐火车不用花钱,铁路工程单位的职工可以享受铁路上提供的这份免费午餐。坐车不用买票的感觉和皇帝一样。一入进站口:通勤!值班员一挥手:过!到了火车上,列车员查票,你悠然地说:通勤!列车员往往连看也不看就走了!哪像现在,为了回一趟云南老家,提前几天还要托人购买车票。

  北京的春天或许来得晚些,所以在这个城市感觉更深厚的就是冬天了。宁子的话语就像冬天里的一把火时时照耀着我的心海。有几次我们聊到深夜,我什么都没有说,宁子就哧溜蹿进我的被子里。我听到她的声音十分平和,就如大海上的阳光一样,在哪里看都是金光闪耀。我从来没有拥抱过宁子,可我感觉宁子就在我的怀里。我听到一个躺在床上的嘴巴发出直立起来才能发出的声音,我会为这样的声音而感动。我很久以来喜欢一个人生活,我惧怕和别人一起睡觉。高中的时候我曾经有一个同学,睡在我的上铺,一天夜里突然听到他嚎叫一声,同宿舍的八个人都醒了,我们喊来保卫人员才知道这位同学已经死了。那一年我们参加高考,这个事件离高考只有一个多月。我们被公安机关连续地调查,让我得了严重的神经官能症。死去的同学叫王二狗,王二狗有个惊人的能力就是背字典,汉语成语小词典更是不在话下,所以每次语文考试前王二狗都能轻松迎战。可每次考试完王二狗的成绩都不好。也许是他背字典的缘故,他做题喜欢画蛇添足,所以他的考试卷子要不做不完,要不就是驴唇不对马嘴。有个看萧墙老师,最喜欢他,也最喜欢挖苦他。当然我继承了语文老师看萧墙的挖苦别人的特长,我的婚姻破裂当然也可以追究看萧墙老师的责任。其实很多的结果通过今天我们就应该感受得到。最金贵的是王二狗同学对我拥有深厚的阶级感情和 同学情谊。我从小到大,一直到上初中,都没有吃过冰糕,只有到了县城一中,我才吃上了第一块冰糕。当然这块冰糕是王二狗给我吃的,他家在平原地,不象我们山区,山区就没有这个福分。山区的地瓜干也不多,开学的时候,我家的地瓜干推到粮库里然后换成米面到县城一中里吃,俺娘都有点舍不得。我们那个县南部平原的人喜欢种植大蒜,所以王二狗家里有的是蒜,就富裕地流油。一块冰糕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但对我来说却是第一次。我吃下那块冰糕的时候,是小心翼翼的,阳光洒在脸上,也不热了;我有些脸红地边吃边感谢王二狗,王二狗如背诵字典一样无所谓的表情。王二狗拿出冰糕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大茶缸子里,一中学生用来盛水的那一种大茶缸子。我现在一吃冰糕就想起来这个情节,想起王二狗的表情。王二狗死的奇怪,最后什么也没有查出来,我们各自回家一个礼拜,我们夜里睡觉,把头蒙上,有风吹过来的时候,也吓得不敢喘气。夜里做梦,都是王二狗背词典的情形,王二狗摇头晃脑,以至于我们白天很多时间都在查字典,以便于晚上梦中和王二狗对话时游刃有余。所以这一年的高考我们这个宿舍的语文成绩格外的好。可能也就是这个时候,我的眼睛形成了阴阳眼,白天和活人说话,晚上睡着了和死人说话。

  我知道,我的眼睛会说话,这是我知道自己的第一个秘密!当然我知道眼睛的第二个秘密缘自朋友宁子的一句提醒,我才知道我的眼睛在二十年前就有了这种秘密,那时我刚好高考落榜,然后我接班了。

  我是带着王二狗的微笑和背诵字典的爱好接班的,当然还有看萧墙老师的刻薄和尖酸。

  于是我很快就有了第二个秘密,我的两只眼睛不是孪生兄弟,它们互相背离,有着不同的个性,甚至它们的长相都不一样,一个大,一个小;一个用双眼皮盖着眼帘;一个是单眼皮不负责任地让眼白外露。我有些惊恐这样的两只眼睛,时常被它们两个所左右着。。

  所以宁子来电话我就没有明确的答复她,我说了不算,我的眼睛说了算。我的眼睛达成一致意见,说见张作家就见张作家,人家现在是中国出了大名的人了;说不见张作家就不见张作家,毕竟相隔好多年了!这需要我的两只眼睛好好研究。

  我承认我经常一个人神采飞扬,这来自于我在真切的生活体验,在认识宁子的那个夏天,我在一个海滨城市施工。那里的大海很蓝,有一种甜美的感觉。我在那里开始只是一个开发任务的小办事员。在那个清净的城市,这里的人都是那么单纯和可爱。我第一次享受吃独食的快乐!我们办事处一共六个人,除了我是办事员,其余的都是领导。在我们国营单位,从来都是倒金字塔结构。我所在的单位一个正主任四个副主任,只有我一个是办事员。我这个办事员很可怜,做饭扫地都是我的活。我不敢有怨言,我只好每天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地工作。我没有什么资本。在这个单位,谁撸起裤腿来都可能超过我的细腿。所以我就把所有别人认为是服务的活统统揽下,这样以来,我每天的时间就感觉不够用。也就是这一年的夏天,我开始学会了做饭、炒菜,看见别人吃完饭,然后再吃饭;别人吃完饭开始进入娱乐时光的时候,我开始刷碗,这样的生活很有意思。也就是这一年我发现我长大了。虽然结婚这么长时间,爱人却一直吆喝我无用。每次匆促上阵,然后轰然倒塌,一点快感也没有的妻子开始埋怨起我来。我想重整旗鼓,结果还不如第一次。有几次洗澡的时候,我用双手狠劲地扇我的小弟弟,我想让它找回我的尊严。这样的结果其实更糟糕。我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爱人开始埋怨我的床上功夫。只要我休班回家,她就开始数落我的一切。数落我的为人,数落我不会做饭,数落我在铁路工作了这么长时间还只有这么一点工资。这个时候,她开始说我周围的同事,张三的优点,李四的优点,王五的优点。我没有一点办法。我只有在梦中和她对抗。梦中的我经常和王二狗过招,王二狗的虎牙在我的梦里泛着银白色的光芒。我看到一个综合了张三李四王五的巨人站在我面前,开始笑话我,笑话我不是他们的对手。

  在那个海滨城市,办事员的经历解救了我的灵魂。也许是过于地劳累,好长时间王二狗不再到梦中来找我了。我的同学从乌鲁木齐来看我,说我的腰弯了,莫非是给领导做饭做的。同学的话一下子把我逗乐了。这是怎样的一种幽默啊!不过事实上,这种做饭的本领绝对具有政治上的意义。我开始再回家的时候,尝试着做饭给妻子和儿子吃。我的老婆在一个山城干教育局副局长,据说是我们县脾气最好的老师。我对这样的赞美表示赞同。我没有理由不赞同。电池没有电的时候需要充电是不是?我的爱人在外面是放电的过程,在家是充电的过程。所以我轻易看不到她的笑脸。就是作爱的时候,她也喜欢下命令。也拿出副科级的架子来吆喝我。有几次,她甚至疯狂地要骑在我的身上,说男女平等,为什么男人一定要在女人上面。我在每一次的轰然倒塌之后,往往会挨她致命的一脚,我要抱着我的小弟弟哭泣半天。

  可这样的生活自从我在办事处做饭以来有了明显地改变。通过做饭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其实什么东西都是可以学习的,别人笑话我下贱,可我在学习中掌握了一门手艺。所以妻子在厨房里唠唠叨叨地做饭,我就在旁边沉不住气。我已经习惯了妻子把饭碗端在桌子上一顿的声音,但我不习惯妻子做饭舍不得放油,还有她那放不下副科级架子的做饭方式。我从小在家里喜欢赤身裸体,但自从娶了这个人民教师,我开始束缚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每天晚上做爱前妻子总喜欢让我洗三遍下身,然后刷三遍牙,一般这样的夜晚晚饭绝对不能吃韭菜和大蒜。自从结婚后我把吃了二十六年的大蒜生生戒了。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人民教师这样要求我的时候使用的是居高临下的口气,发出的是响彻云霄的话语。我在没上战场之前锐气早就丧失大半。我的小弟弟自然就和没有得到军饷的逃兵,没有一点斗志了。所以妻子就有十二分的理由对我发号施令。

  在县里开人代会的时候,妻子作为正式代表出席会议,我从海滨城市赶回来为上初中的儿子做饭。儿子对我的手艺赞不绝口。自然对一件事物的肯定包含着对另一件事物的否定。副科级的教育局长回家的来开始还不相信,后来在儿子的鼓动下,品尝了我的饭菜,然后是一脸的平静。我很自豪,妻子这样中性的表情确实值得我暗自高兴。你可以想象在一个阴霾笼罩的重庆山城你是怎样的盼望阳光。问题是这样的阳光还没有结束,当晚妻子在床上如盛开的雪莲,她第一次放下了副局长的架子,使我的地下武器得到空前的鼓舞。我只感觉到有子弹上膛的感觉,什么也不想就扑了上去。

  完成这样一个过程的男人往往很自负。所以在回到办事处以后,我就有了一点胜利者的姿态。在一个美丽的黄昏,我到自由市场和超市分别转悠了一圈,买回了一大抱东西。我试图通过晚饭的丰盛来征服那些主任副主任们。我希望未来的他们也像我的妻子一样在我的菜肴的征服下俯首帖耳。我开始耐心地准备每一道菜。开始是原汁花蛤然后是一个清水大虾,还有一个牛肉拼盘,当然少不了主任喜欢吃的大葱沾酱,还有一个炸鱼,白菜豆腐海蛎子。我把一桌的菜肴拾掇停当,开始煮一种比八宝粥多好几宝的稀饭。当时的办事处设在五楼

  ,南面靠着大海,大海在夕阳里有妻子脸色一样的红晕。想到妻子,我开始对我的小弟弟充满信心。很多人的信心就和小弟弟一样,需要忍耐和时机。我满怀希望地要征服整个办事处的领导阶层,所以对落日下的海水十分感兴趣。我没有理由妄自菲薄。副科级的教育局长开始被我征服。何况我们办事处的主任充其量只是一个股级干部,我完全有信心征服他们。我发现妻子还是一个股级校长的时候,从来就没有那么大的脾气,在外面一天到晚就是满脸堆笑放电的过程。只有回到家里对我训话才能找回她的自信。

  到傍晚的时候,我才接到一个电话,说主任副主任他们五个人不回来吃饭了。主任是说他们可能揽了一个大活,至少有几千万。这对我们这个有三个多月没有工程干职工开不出工资来的单位来说当然是一个大喜讯。我更喜的是一个人面对这样的一顿丰盛的晚餐。我说过我来自贫穷的山乡,山乡有的是饥寒交迫的回忆,对每一次丰盛的宴会都会记忆久远。我看着这样一顿丰盛的晚宴,不知道怎么就悄悄地流下泪来。我想到乡下断囤的时光,乡亲们到田野里挖野菜,就是到现在,我的可爱的乡亲们仍然还在吃着地瓜干煎饼。在所有四川的乡亲们中间,只有我们这个村落还保持着来自山东的习惯。我们的祖先曾经是山东人,在很久的时候到四川来做官,后来没落了,他的家人和仆人再也没有回去。在我的 记忆里很少有吃饱饭的时候。今天晚上,面对一桌酒宴,我只有高兴地流泪。

  我开始把筷子伸向大虾,虾们通红的身体让人想入非非,我剥去它们的外衣,通体泛白如教育局长那天晚上的身体;我把筷子伸向花蛤,花蛤里面的鲜肉十分咬舌,那两扇坚硬的外壳多像妻子的外阴道,妻子曾经十分固执地坚守了婚后几年的时光。我发现美丽的菜肴滚烫的开水一样让妻子舒展开她的身体。每吃一个花蛤,我就涌上一层快意,脸盆里落下花蛤皮一大堆的时候,我发现我的心海被幸福填注着。我抿一口酒,再抿一口酒。酒在我的胸膛里燃烧着,我吃完了整整一盆虾,然后又吃完一盆花蛤,最后吃完了白菜豆腐海蛎子,只剩下几个干瘪的炸鱼阳具一样翘着身体。我惊异于四五个人的饭食都让我自己一个人吃了,我还喝了一斤多酒,然后我志得意满地离开办事处向海边走去。

  海风吹醉了我,我把三十年来没吃过这么多的东西一次性吐出来,然后在海边睡着了。

  阳光照热脸颊的时候,我醒了过来,在办事处的小床上,陪伴我的还有一个满脸憔悴的女人,鬼知道她是怎样把我架回这个屋子的?

  这个女人就是宁子,就是后来喜欢和我一起睡觉,而我们绝对没有肌肤之亲的女人。她的魅力永远在颈部以上。

  一个兄弟对我说,你看中的人绝对当不了官,你看不中的人一定能当官。我很奇怪。他为什么这样说我?他说话的腔调十分像我的一个眼睛。不是左眼就是右眼。我说过我的眼睛会说话,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经常在深夜里给我的眼睛聊天。我的眼睛像极了QQ的小人头,一晃一晃的,十分有趣。所以好多人的话语不是像我的左眼睛,就是像我的右眼睛发出的。我喜欢在夜里关了灯在被窝里听两只眼睛对话,它们最后妥协了,或者沉默了,我就开始进入梦乡。

  有一年春夏之交,我在海滩上散步,我的眼睛看到温顺的河滩上四处是凌乱的沙子,还有不少四处爬行的螃蟹,我看到乌龟笨拙地走过的时候,一些螃蟹死掉了,一些螃蟹挣扎着游到海里去。我的一只眼睛很恐惧,我的另一只眼睛说,真好玩!乌龟就是乌龟。一个眼睛指导着我的心在流泪,另一个眼睛却欢畅无比地动员我帮助乌龟碾压那些可怜的螃蟹。螃蟹在六月的天空下很无奈,高举着自己的手臂。海滩上很多看西洋景的人。没有人关心这些微小的生命,人们认为它们的生存很没有必要。我只好轻轻地劝说我的双眼。我用劝左眼反面方式劝右眼,这让我的心脏十分难过。我的心脏受分离的眼睛的指挥,血液一会向左,一会向右,我想哭泣,一会又大笑起来。终于有人支持左眼,开始用双脚去碾死螃蟹,我想这些人一定感觉到了乌龟的可爱,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我的心情竟然得到一定的平静。没有螃蟹的沙滩看上去没有了杂乱的痕迹。我的左眼开始微笑,开始向右眼发动进攻。它很早就瞧不起右眼的做派,右眼充其量就算一个可怜虫。我在这样的海滩上开始感受了片刻的宁静。随着第一批人员的撤离,大批的游客开始涌上来。我发现了很多外乡人,甚至还有很多黄头发白脸蛋的外国人。他们的脸蛋教育局副局长的屁股一样白,也就是这一年夏天,我离开了教育局副局长的屁股。教育局副局长永远保持着乌龟的姿态;她想让我做乌龟,我不会轻易地去做乌龟的。我厌恶这样的人。所以我看到乌龟横行,我就生气。螃蟹毕竟是个弱者,开始有不少人把这些乌龟放到大海里去,希望它们能有一条活路,有的螃蟹还很固执地从海水里窜回来。我真希望它们不要再成为乌龟庞大身躯下的牺牲品。如果我要在教育局长的腿下生活一辈子,我今天注定就是乌龟的形象,幸福的是在教育局副局长要提拔的前夜,我就看到了那个碾压螃蟹的恶人——庞县长。庞县长臃肿着眼袋从我前妻怀里钻出来的时候,我刚刚打开门锁。我的厌恶几乎和呕吐物同时喷发出来。这样的眼帘我是在很早就见过的;他是我们这个小县城有名的庞百万,喜欢玩女人,满口的黄牙宣布着他的烟龄;他喝酒有海量,据说他最大的爱好就是酒后玩女人,受到他宠幸的女人不少现在已经成为我们这个县里有名的女干部。庞县长办事颇有些男子气概,玩过的女人提拔后他就不再缠绕人家。所以人们看到大刀阔斧的女干部有了新能耐,就忘了过去的那档子事情。而今天庞县长竟然欺负到我的女人头上来了。我的女人还是那个让我一上床就先刷三遍牙,洗三次下身的女人吗?你看看庞县长那松松垮垮的肉就让人恶心,她怎么会看上了他?左眼说:把奸夫淫妇一起狠打一顿,也出一口长期受压迫的恶气;右眼说:也许女人为了爬得更高一些,还是放她一码吧!女人爬高了这一家人不就更好了吗?反正也丢失不了什么。充其量禁闭的空间会打开一些。何况自己也经常在外面寻花问柳啊!女人也不容易!右眼这样说的时候,就从女人的眼睛里读到了温柔,甚至还可以猜想得到女人将来在床上的忏悔和温顺。这一刻心眼也跟着活动起来。我的左眼坚决反对右眼的卖脸求荣:你还算人吗?你长着的这双眼睛就是为了喘气的啊!你的眼睛能揉进这样的黑蛆啊!人家都站到你的脖子上来拉屎了,你怎么还这样麻木不仁啊!你难道没有一点男人的血性吗!在两个眼睛的斗争下,左眼还是占了上风。我举起拳头要冲向他们俩的时候,才发现庞县长早已经逃跑了,拳头落在女人头上,女人第一次没有端教育局副局长的架子,她一直无语,拳头也就渐渐地失去了继续下去的勇气!

  两只眼睛一致认为应该离婚,就离婚了;男孩子归我,他是我的骨血,我不能让他跟随女人而去。孩子还是跟他母亲亲近我,我多次发现他偷偷地给他妈妈打电话,我以限制电话费的名义警告他。说,爸爸是普通工人,每个月有限的工资,电话费多了,你的学费就少了,以后就别想上大学了。可孩子依然故我。走在大街上,我碰见了女人,互相不说话,只不过她已经没有了教育局长的架子,据说官升大了,人就变得谦虚了。

  我的眼睛让我痛苦。白天,黑夜。

  (4)

  我知道我就从认识宁子开始才注意教育局副局长的表现的。语言这东西,很有趣味。我醒过来第一句话竟然问宁子:你为什么在这里?你是谁?宁子笑了,说我在海滩上她就认识我了,她喜欢我忧伤的眼神,最喜欢的还是我那个孩子气的动作,说我把螃蟹放归大海的时候满脸肃穆的表情,说不领情的螃蟹还夹住了我的手,疼得我呲牙咧嘴,我呵呵笑了,宁子说她晚上散步的时候看到了我,自然老朋友一样把我搀扶起来。我问: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她回答说:那有什么奇怪的?我问你,你告诉我的呗!看来我的右眼没有醉,一定是我的右眼告诉她的。

  早晨的阳光很好。我的窗子面向大海。我看到大海在阳光下和宁子的笑容一样灿烂。我想呼喊!我打开了窗子,一股清新的空气涌进窗子里来。今天是个好天气,我的头还是有些疼痛。我在阳光倾照里露出一点倦容。我说,就这样好吗?!我们说一句话,对着阳光和大海。让风知道,让你知道,然后让我知道。宁子就笑了,笑容赶走了她脸上的疲惫之态。我想呼喊一声,但我的心脏如有人压抑着,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我要走了,我还要上班。宁子平静地说,然后云一样地飘走了。我的同学王二狗也是一夜之间飘走的。我想王二狗一定是听多了很多鬼故事。我们在县城一中上学的时候,在晚自习课上完后大家喜欢在床上熄灯啦鬼故事。啦乡下的一些有关鬼的具体情节。我们常常在睡梦里和鬼打架。鬼是那种厉鬼,窗户上的塑料布一响就进来的那一种。王二狗喜欢背字典,人却格外地瘦弱,我们没有更多的时间来委婉地叙述我们的故事,有几次王二狗央求我们不要再啦鬼故事了好不好?宋大胆不依不饶。宋大胆名字叫宋家根,是个考了三年也没有考上的蹲级生。别看这小子没有什么学习上的天赋,啦起鬼故事来却头头是道。我想宋家根后来能当上公安局长绝对与他的个性有关系。后来我们都工作的工作了,高考走的高考走了,回家种地的回家种地了,而宋家根一直坚持在学校里读书,然后在复读六年后宋家根考上了一所公安学校,然后宋家根回到县城,在派出所干内勤,然后当户籍管理员,那两年时兴买户口,宋家根就为不少当官的家庭办理了农转非。所以这小子的走运是与他的个性分不开的。他的胆子大,干什么都比别人有闯劲。有一年夏天,我们在海滩上看乌龟怎样碾压螃蟹,我看到螃蟹躲闪着,尤其是那些刚刚有点螃蟹模样的小螃蟹在乌龟的征服下纷纷死亡,他们不懂得逃离,我看着他们,叹息着,唏嘘着。而宋家根欣赏着这样的乌龟,还给我解释着弱肉强食的道理。看到我尴尬的苦笑,他只是劝说,然后帮助乌龟轰赶那些无知的小螃蟹。他看到螃蟹在乌龟的身子底下翻滚死亡,哈哈大笑。几个外国游客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看着他的警服在阳光映衬下的威武样子。海水还是一波一波的向前推动。我没有更多的时间去和宋家根对话,我知道宋家根就这个脾气。你越劝说他,他越来脾气。所以我断定王二狗的死肯定与宋家根有直接关系。王二狗怕鬼,而王二狗那天晚上从宋家根那里听到的鬼故事绝对是以前没有听到过的含有最惊恐的情节,王二狗开始还问询着吊死鬼的下落,后来就不敢问询了,最后就没有一点声息了;他最后的大声叫喊可能就是梦见了吊死鬼的样子,我猜想着王二狗一定在梦中和吊死鬼正面交锋了。王二狗是多么善良的一个孩子啊!在看萧墙老师的嘴里,王二狗总是被拖成长长的尾音,最后的狗字读成重音,然后婉转,然后嘎然而止。整个教室被看萧墙老师的故意和王二狗通红的脸蛋和他无可争辩的微笑所代替。刚进校园的时候,班主任看萧墙老师就建议王二狗一定要让他把名字改了。说这个名字不是一个上得桌面的名字,同学们没有办法劝说他,每次点名大家都要笑,还是改了吧。王二狗说:不改,不改,名字是俺爷爷起的,俺爷爷说就的事在我们村没有敢更改的。记得看萧墙老师十分生气,还在黑板上给王二狗起了很多名字,大家的聪明才智在看老师的点拨下得到了极大发挥,尤其是我,还给王二狗起了王天外王大闯王大学王春生王兆富等二十多个名字,王二狗涨红了脸,宋家根有一次还拧着王二狗的胳膊问他到底改不改名字?宋家根给他起的名字是王家根,王二狗憋红了脸蛋,就是说不改不改我坚决不改。看着王二狗狰狞的面孔,我打消了从我给他起的二十多个名字中找一个名字的念头,我想当时班里的很多同学都打消了这个念头。原来一时的聪明才智代表不了什么,我只有无奈的份。最让人感到惊奇的是,王二狗一家人开始到学校里来找老师,王二狗的爹哆嗦着黄黄的山羊胡子,反复给老师强调着不改名字的道理。王二狗的爹最后说的一句话打动了看萧墙老师:俺六辈子单传,叫小狗小猫好拉巴不是?再说咱老百姓,就是小狗小猫的命,不是换换名子就改变了的。你说是不是看老师?王二狗的爹边说边把鼻涕擤一把在手里,然后抹到自己的袖子上。看萧墙老师说:就这样吧!以后点名的时候,看萧墙老师就拖着尾音然后果断地停止,我们就习惯了在王二狗的名字里感受到学语文的趣味。王二狗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们班级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气氛里。假设没有高考的阻断,我想我也会疯掉的。

  在认识宁子的那天,宁子又让我回忆起王二狗来,我这个人喜欢回忆。回忆有时候让人愉快,让人知道自己在向前活着。

  (5)

标签: 复读生参加高考有什么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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